2014年7月10日,罗维孝骑着自行车高喊,“艾斯佩莱特市我来了!”(光明日报驻巴黎记者梁晓华摄影)

在雅安市区青衣江边,有中国首个骑行博物馆“罗维孝骑行游历博物馆”,馆内陈列最多的是从中国到法国沿线的亚欧风情照片。

博物馆是个人办的,“CHINA骑士罗”说:“我之所以能完成跨越亚欧大陆的骑行壮举,是因为在我西游的路上,有一个个远方的家在帮助着我。”

从2004年首次骑行青藏高原到2014年骑行法兰西止,在10年的时间,罗维孝骑行8个国家。他四上青藏高原,硬是把进藏的川藏、青藏、滇藏、新藏四条国道走了个遍。

罗维孝不仅“轮迹天涯”,还出了书,他的第一本长篇游记《问道天路骑游青藏高原六十二天》,一版再版。

退役军人、病退工人、花甲老人、康藏骑侠、“锣丝”、小学肄业生、大熊猫文化使者、摄影家、旅行家、作家这些字眼,看上去一个个毫不关联,但罗维孝却把它们“混搭”在了自己身上,似乎都挺贴身。

我与罗维孝相识,是在2003年,虽然近20年时间过去了,但我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罗维孝的精神看上去并不好,他说自己身体上出了毛病,基本上不上班,等待到点退休。

罗维孝的身体有病,我是知道的,他的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白血球低,以至于免疫力低下,经常伤风感冒。在医生的建议下,他开始跟自己糟糕的身体“较劲”,骑单车、做俯卧撑、游泳等,整天忙得不亦乐乎,而且下河游泳,不论寒暑,从未间断。

2004年5月,罗维孝约了几个老友,要骑自行车到西藏。他说不能坐吃等死。出门不到10天,有人打道回府了。7个人的队伍,陆陆续续返回了5人,但里面没有罗维孝和梁辉两人的身影。

原来他和梁辉不但骑到了西藏拉萨,还翻越了唐古拉山,从川藏公路进,走青藏公路出,绕川西北高原,车辘轳在青藏高原上画了一个大圈后,他又回到了62天前出发的地点雅安。

退休后,一次又一次的远行,让罗维孝既锻炼了身体,又饱览了祖国的大好河山。从此,他一发而不可收拾,先是在大江南北骑行,北至北极村,南至海南,西至喀什,东至抚远,祖国大陆的31个省市自治区都有了他车印,实现了他骑行全国“东西南北中,中国在心中”的梦想。

罗维孝的理由很充分,“1869年法国传教士、生物学家阿尔芒戴维在雅安发现了大熊猫并把它介绍给了世界,今天我要骑行到法国,实现跨越100多年的回访,把大熊猫文化传播给世界。”

骑行法国,除了回访大熊猫发现者阿尔芒戴维故里外,骑行途经的一些国家,其实也与大熊猫有着不解之缘。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对外赠送“国礼”大熊猫,就有苏联、西德和法国,而且这些“国礼”大熊猫都来自同一个地方雅安;以雅安夹金山为主要标志的“四川大熊猫栖息地”成为世界自然遗产,也是在立陶宛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30届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上通过的

罗维孝在亚欧大陆的骑行,就是扛着大熊猫文化旗帜闯世界。为此,他特意制作了一幅大熊猫图案和一件大熊猫卡通背心,图案挂在自行车龙头上,背心穿在身上,他要在亚欧大陆上留下一道流动的“大熊猫风景线岁的罗维孝开始了一个人的“万里长征”。

一个多月后的2014年4月30日,这天下午四时许,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罗维孝打过来的。

他的电话向来用得“金贵”,有事开机,打完电话又关机,因为在骑行路上接听电话,容易出事。

“老弟,我已走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霍尔果斯口岸门口,对面就是哈萨克斯坦。”

虽然是从遥远的地方打过来的电话,罗维孝的声音中气很足,一如往常,振荡着我的耳膜:“我轻轻一抬腿,就冲出了国门。再见!”

罗维孝的骑行路线是从南方丝绸之路上的重镇雅安出发,进入北方丝绸之路后,再沿丝绸古道一路西行,走出国门后,再沿欧亚丝绸之路,穿越中亚哈萨克斯坦,经东欧俄罗斯,进入拉脱维亚、立陶宛后,再经中欧的波兰、德国,最后进入西欧法国的东北部,最终抵达艾斯佩莱特市穿越亚欧大陆,回访大熊猫的发现者阿尔芒戴维故里,实现跨越145年的握手。

他骑着自行车高喊着:“艾斯佩莱特市,我来啦!”艾斯佩莱特市的市民围了上来,为他唱起了祝福的民歌。

次日,艾斯佩莱特所属地区首府巴约纳市政府官员沙堡女士与当地教育、体育界人士在市政厅为罗维孝举行欢迎仪式,授予罗维孝艾斯佩莱特市荣誉市民。

在成功的背后,更是一路的艰辛语言不通、水土不服对他来说,只能算是小儿科,劫匪来了,坐骑丢了,只要一个应对不当,就是灭顶之灾每每在危急关头,总有“贵人相助”,总能化险为夷,一次又一次地让他“绝地反击”。从四川雅安骑行至法国艾斯佩莱特市,罗维孝骑行115天,行程15000多公里,平均每天骑行里程在100公里以上,横跨亚欧大陆的中国、哈萨克斯坦、俄罗斯、拉脱维亚、立陶宛、波兰、德国、法国8个国家,刮起了一股“大熊猫旋风”,他被法国人尊称为“CHINA骑士罗”“PANDA骑士罗”。更让他难忘的是海外华人华侨给予他的帮助在哈萨克斯坦,自行车坏了。当地人出门不是开车就是骑马,没有人骑自行车。没有自行车,自然就没有自行车零配件。当地华人古道热肠,他们“杀鸡用牛刀”,把汽车、摩托车零配件“铁棒磨成针”,想方设法修好了自行车。跨上自行车,罗维孝有一种开大货车的感觉。当他在雨夜中艰难地骑行到法国斯特拉斯堡时,正值欧洲议会召开,大大小小的宾馆酒店“一床难求”。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蓦然间看到街头路标上有中国驻斯特拉斯堡总领事馆的电话号码,那一瞬间,他就像找到组织那样,热血沸腾。此时已是深夜,罗维孝担心没人接电话,谁知电话一拨就通。听到久违的普通话,罗维孝一下热泪盈眶,泣不成声。不一会儿,总领事馆工作人员在街头找到了他,将他安顿下来。总领事馆不仅为他解难,还邀请他到总领事馆休整,总领事张国斌召集当地华人华侨为他举行欢迎宴会,接风洗尘。阿尔萨斯华人联谊会副会长边杉树邀请他到家中作客,担心他在路上风餐露宿,没有吃好,边杉树的妻子为他做了一大桌子的中国菜;担心他迷路,边杉树的女儿连夜赶制一张详细的路线图。新华社记者闻讯后,在路口等待采访。《光明日报》驻巴黎记者梁晓华从国外的媒体看到罗维孝的骑行壮举后,一直关注着他的行程。当罗维孝骑行到里昂时,对他电话采访。他发现罗维孝声音有些嘶哑,生怕罗维孝因感冒倒在“最后一公里”,二话没说,连夜登上从巴黎到里昂的高铁千里追赶,把药品和衣服送到了罗维孝手中,并陪同罗维孝骑行了最后一程远方的亲人问罗维孝,跨国骑行途中,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他答:“远方的家,远方的亲人。”在他骑行欧亚大陆的路上,在沿途异国他乡的人家中,有一个又一个“远方的家”,有一个又一个的感人故事。“我轻轻一抬腿,就骑出了国门。”说起来似乎很轻松、随意,其实走得很艰辛。果然,刚踏出国门进入哈萨克斯坦不久,面对一望无垠的大草原,罗维孝茫然不知所措,因为他迷了路。路牌上有弯弯曲曲的哈文标识,对26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的罗维孝来说,哈萨克文如同“天书”,他只得凭着感觉选择骑行路线。结果路越走越荒凉,一条路“走到黑”,也不见一个人影。抬头不见星星月亮,地上没有灯火人影,只有寂静无声的大草原伴随着他。不时还传来几声狼嚎,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当地晚上11时许,罗维孝终于见到远方有时隐时现的灯光,他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几户人家的荒野小村落。随着一阵阵狗叫声,一位打着手电筒的哈萨克中年汉子走到了他身边。这位中年汉子俊朗魁梧,看上去十分和善,热情爽朗,把罗维孝当成贵客来接待,特意把他安置在客房的软沙发床上睡觉。次日清晨,罗维孝听到了敲门声。他起床一看,天已大亮了。他洗漱后来到客厅,见主人用手比划着吃东西的动作,示意罗维孝该吃早餐了。罗维孝跟着主人走过去一看,餐桌已从餐厅搬到了客厅,只见这家5口人都穿着节日的盛装,端坐在餐桌椅上,笑眯眯地等候着他的到来。看到罗维孝来了,全家人都站了起来迎接,主人示意他坐到餐桌前吃饭。罗维孝猜想,这也许是当地人最高礼节的待客家宴。餐桌上摆满了奶酪、面饼、蔬菜、水果和手抓羊肉,主人先给罗维孝端上一杯马奶茶,然后不停地指着盘子里的羊肉,做着示范动作,让他用手抓着羊肉吃。走错路换来一次难得的“家宴”,前一晚的懊丧惊悸,早已不见踪影。罗维孝毫不客气,大快朵颐。吃罢丰盛的早餐,这家人还特意拿出他家的相册,让罗维孝翻看。礼尚往来,罗维孝也从行李包中拿出自己盖满邮戳的骑游示意图旗帜与这家人一起分享。大家都不说话,无声地进行交流。只是从洋溢着笑容的脸上,看得出来大家都很高兴。离开时,这家人还为罗维孝准备好了在路上吃的食物和饮用水,并且给他一张纸片,上面画着草原和两条相交的公路,一条是狭窄的小路,一条是笔直的公路,在笔直公路的尽头,有一座城市。罗维孝一看,顿时明白过来,他要从狭窄的小路骑行到笔直的公路上,就可以到达一个大城市。这是通往阿拉木图的M36号公路示意图,阿拉木图就是罗维孝要去的地方。执手相看无语。走了很远,罗维孝回头一看,那家人还站在路边,向他挥手告别。在德国,他摔倒在公路上后,当地人把他送到家中治疗。女主人先是帮罗维孝处理了伤口,示意他吃水果休息,然后又热情地为他准备了一顿便餐。男主人还领着罗维孝观赏笼养的各种体型硕大的种兔。最后,那家人又将罗维孝送到刚才摔倒的地方,亲切拥抱后挥手告别。这一幕幕感人的场景,大家都靠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来交流和沟通。这一幕幕动人的瞬间,犹如早期的无声电影,看上去似乎有些滑稽好笑,但真情流淌,十分感人。罗维孝为大家讲述骑行经历 鲁妮娜 摄影

一次又一次地走进了沿途不同国家的人家,给了罗维孝不同的体验。而浓浓的亲情,给罗维孝单调的骑行,增添了丰富的内容。误上高速路在波兰首都华沙,仅仅是穿城而过,他就走了6个多小时。好不容易出了城,刚一走上公路,他就发觉有些不对,对面没有来车,似乎已误入了高速公路。骑行在高速公路上,他不敢回头,也无法回头,只得紧靠着防护栏小心往前骑行。没过多久,高速公路上的警察就追了上来,强行将罗维孝带下了高速公路。由于语言不通,双方“纠缠”了大半天,依然无法沟通。就在闹得不可开交时,“神兵”天降,双方握手言和。波兰警察找来了当地孔子学院的一名青年学生。这位波兰青年走到罗维孝身边,开口说话:“你会讲普通话吗?”波兰青年自称叫“亮剑”,会说波兰语、英语和汉语三种语言。经过“亮剑”的协调沟通,波兰警察认定这是一场误会,大家喜笑颜开,在大熊猫图案前合影留念后挥手告别。“我之所以取名叫亮剑,是因为我特别崇拜中国军人,尤其喜欢看中国电视连续剧《亮剑》。”“亮剑”和罗维孝一聊就是大半天,二人交上了朋友,“亮剑”还邀请罗维孝到家中作客。“朋友来了,就应该到家中坐坐。我的妈妈是退休医生,做的饭菜很好吃。”盛情难却,罗维孝只得跟着“亮剑”到了他的家中。“亮剑”的母亲为“中国朋友”做了一顿地道的波兰饭菜。临走,“亮剑”才告诉罗维孝,在无法交流的情况下,波兰警察已打算把他送到收留所。这让罗维孝感到后怕。为担心类似的误会发生,“亮剑”主动带路,把罗维孝送到了下一个城市科宁。有了在波兰的教训,进入德国后,罗维孝骑行得十分小心。由于德国的高速路网很发达,再小心,罗维孝也出现了走错路甚至误入高速公路的事。德国警察追了上来,将他拦了下来。罗维孝生怕在波兰“僵持”的一幕再次上演。德国警察将他的自行车调了个方向,示意他跟在后面,再次上了高速公路。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难道交警还要处罚我?或把我带进收留所什么的?罗维孝心里直打鼓。但此时他已别无选择了,他只得听天由命。前面还有一辆警车在路边等候。于是,两辆警车把罗维孝夹在中间,“如临大敌”,按照他的骑行速度,不快不慢地往回走。往回骑行大约10公里后,在一岔道口,前面的警车停了下来。警察下车后,先是示意罗维孝可以从这里离开高速公路,进入到普通公路骑行,然后再向他挥手致意,好像是在“礼送”他的样子。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放过了自己?罗维孝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此前他想到了在波兰的“前车之鉴”,心里正幻想着这里也有“亮剑”,犹如“神兵天降”般来帮助他。罗维孝看着警察发呆,再看了周围的景观,似乎自己曾经来过这里,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就是在这里误入高速公路的,警察担心中途让他离开高速公路而迷路,破例让他在高速公路上骑行,同时为了他的骑行安全,采取了的方式,对他进行护送。想到德国警察就像放归“迷途的羊羔”那样,把自己送回原点时,罗维孝感动不已,他急忙跳下自行车,跑过去主动与德国警察握手,向他们致谢。类似这样感人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创办骑游博物馆传奇还未结束,精彩仍在继续。2020年底,罗维孝又告诉我:“我要在雅安开办一个骑游博物馆。”他的语气很平淡也很轻松,似乎办一个博物馆,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10年的骑行,罗维孝拒绝任何赞助和资助,花自己的钱走自己的路,公益骑行,逍遥自在。在雅安市博物馆李炳中、郭凤武等专家的帮助下,2020年11月15日,“罗维孝骑行游历博物馆”正式对外开放,参观免费,茶水也免费。一张张骑行路上的人文风景照片,一枚枚骑行途经地加盖的邮戳,一件件经受风吹日晒后的衣服,一辆辆骑散架的自行车,一封封往来书信,一摞摞创作的底稿博物馆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参观学习。志愿者参观展览 鲁妮娜 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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